防走丢江西股票配资公司,大家也可以在“事儿君看世界”找到我
关注起来,以后不“失联”~
大约四年前,蒂姆·米勒(Tim Miller)接到一个陌生来电。
米勒住在德克萨斯州,经营着一个叫“马背搜救队”的志愿寻人组织。他的热线电话每天都会响,偶尔就会接到有人喝多了胡言乱语的电话。
这一次的留言听上去正像是喝了酒,语无伦次。米勒没当回事,用他的话说,打来电话的人里,有一些“大概应该去查查自己的药是不是该换了”。
但这个人第二天又打来了,第三天,又来了。
米勒终于回拨过去,客气地说自己一直在忙。但对方重复说,他掌握着一桩命案的关键信息。
“哪桩案子?”米勒问。
“你女儿的。”

(蒂姆·米勒)
米勒的女儿叫劳拉(Laura Miller)。1984年失踪时,她才十六岁。
那年九月,米勒一家刚搬到休斯顿附近的一个小镇。当时人们还在用座机,刚搬完家,新家的电话线还没接好,劳拉想给男友打个电话,跟家人说了一声,便自己去了路口加油站的公用电话亭。没想到她再也没有回来。
劳拉从小就不太走运。六个月大就高烧昏迷了一天半,虽然保住了命,但高烧在脑部留下了瘢痕组织,后来就发展成了反复的癫痫发作。
她热爱唱歌,本是学校合唱团的好手,但一次独唱表演中,她癫痫突然发作,当众倒下,从此就变得非常自卑,开始和一群吸毒酗酒的狐朋狗友混在一起。
也正是因此,警察一开始就把劳拉当成了“社会渣滓预备役”,觉得不过是个叛逆小女生离家出走而已,没有认真对待。
但米勒作为父亲,显然不可能这么想。他听人说,就在劳拉失踪的十一个月前,同一个加油站、同一部公用电话旁,一个叫海蒂(Heide Fye)的25岁女服务员也失踪了。
五个月后,一只狗从附近一片废弃油田里拖出了一颗人类头骨,吓了所有人一跳。再然后,警方在那片废弃油田里找到了海蒂的遗体。她死于钝器击打。

(荒废的油田地区)
米勒向警方指出了这个巧合,警方却不以为然。
直到两年后的1986年,几个男孩骑越野摩托时经过了那片油田,闻到了一股异味。
最先赶到的一位警官后来回忆说:“如果你闻过人体腐烂的气味,那是非常独的。我下车的那一刻,心里毫无疑问这里死了人。”
油田里果真发现了两具遗体。一具是不久前死亡的年轻女性,无法确认身份,警方给她编号“无名女尸”。
另一具就是劳拉,她已经死了很久,久到无法判定死因。

(米勒将劳拉的画像挂在家里)
诡异的是,她的遗体旁边有一件衬衫,却是男式的,她从没穿过,也不属于她的亲朋好友。
那这件衬衫是谁的?
警方收走了这件衬衫,但就是这样一份关键证据,竟被他们弄丢了。
那位最先到场的警官对当时警局的处理极为愤怒。他说,警局拒绝立即派刑事调查员来,犯罪现场几乎无人看管,最后,居然是一位住在附近的居民自愿搬了把椅子,坐那守了一夜。
米勒觉得女儿的案子被警方怠慢了,这位警官也同意。
当年本地警局的规模很小,办案靠的是人情和面子,不是程序和证据。而米勒一家住的街区,在警察眼里是穷人区。
米勒认为,如果警方从发现海蒂起就持续搜索和监控这片区域,劳拉的遗体不至于在那里躺将近两年。如果更早被发现,物证就不会降解得那么严重;如果更幸运一点,或许在凶手杀劳拉前就能在这片油田蹲到他。
可惜并没有如果,警方依旧没有任何改变。
到1991年,这片荒废油田居然又发现了第四具女尸。
实际上,从70年代到2000年代初,休斯顿到加尔维斯顿岛的45号州际公路沿线,陆续发现了约三十具年轻女性的遗体。

(失踪女性们最后的坟墓)
执法部门认为,这不是单独一个连环杀手的恶行,而是多个互不相干的凶手在不同时期利用了同一片荒凉地带。这片荒废油田因此得名“杀戮之地”。
劳拉死后,米勒垮了。他开始酗酒,和妻子分居,夜复一夜带着枪去油田蹲守,在黑暗中抽烟喝酒,期待凶手回到作案现场欣赏自己的“杰作”,
他很早就有了一个怀疑对象,那是住在他家附近的一个男人,叫克莱德(Clyde Hedrick)。但在讲克莱德之前,得先讲另一个人。因为米勒在追凶路上犯过一个严重的错误,几乎摧毁了一个无辜者的人生。
1991年,油田发现第四具女尸后,警方和联邦调查局终于开始认真调查。
他们请联邦调查局的行为科学部门做了一份凶手侧写:高智商,自视甚高,可能有暴怒的问题,和女性的关系紧张,可能虐待动物,住在犯罪现场附近......

(失踪的四名女性,左二是劳拉,右一是海蒂)
循着这份侧写,他们很快找到了一个非常非常吻合的人,叫罗伯特·阿贝尔(Robert Abel)。
阿贝尔就住在油田隔壁的马场,是一个退休的NASA工程师。
他曾经参与设计过土星火箭。退休后搬到这座小镇,买下油田旁边一千多英亩的牧场,开了一个西部风情的骑马游乐场。
第四具尸体被发现后,他对案件表现出格外的——甚至是异常的——热心,主动提出帮忙,还借出马匹和挖掘机,不停地向警方打听调查进展。
而阿贝尔的两任前妻先后向警方指证,在他腼腆、文静的外表下,隐藏着暴烈的一面,他经常打马,动辄与妻子大吵。
米勒也被说服了。他坚信这个人就是杀害劳拉的凶手。
他开始无休止地跟踪这个人,每天开车到阿贝尔家门口来回转两三趟,留下威胁性的口信。阿贝尔申请了禁止令,米勒就把车停在财产线外几英尺的地方继续盯着。
1994年的一天,米勒直接开车到他家门口,拔出一把左轮手枪,抵住他的太阳穴,要求他认罪。
对方的脸“异常平静”。米勒突然感到怒火从身体里退去。他后来解释说,如果阿贝尔真的是连环杀手,杀了他就永远无法找到其他受害者了。
米勒放下枪,开车去了医院,自己住进精神病房待了十天。

(蒂姆·米勒)
后来警方搜查了阿贝尔的房子和牧场,搜了十二个小时,带走了他的金牙、枪支、新闻剪报、摄影作品、甚至窗帘绳。
所有东西送检后,什么都没查出来。金牙是他自己的,子弹锈蚀到无法比对。没有任何物证把他和命案联系在一起。
这个人不是凶手。
几年之后,米勒也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。有一天两人在路上偶遇,米勒下车走到他面前说:“我知道我不配得到你的原谅,但我请求你的原谅。”他问能不能抱抱他。两个人站在路边,抱头痛哭。
2005年,阿贝尔驾车在铁路道口被火车撞死。
但是,火车司机后来告诉米勒,他看到阿贝尔把车停在铁轨上,就那么看着火车驶来,一点没有要动的意思。

(事发的铁轨)
米勒后来说,他非常后悔自己当年带动那么多人去针对一个可能的无辜者。
阿贝尔这条路走不通之后,米勒的目光回到了一开始就让他起疑的克莱德。
克莱德住在米勒家附近,是个屋顶安装工,爱跳舞,爱泡酒吧,有过纵火未遂的案底。1984年夏天,也就是劳拉失踪前两个月,他在一家夜总会带走了一个29岁的女人。
没多久,有人发现了这个女人的遗体。
克莱德对警察说,她是裸泳时溺水的,他一慌,把尸体藏了起来。
当时的法医没有检查出明显外伤,克莱德只被判了“毁坏尸体”的轻罪,坐了一年牢。
更让米勒在意的是,克莱德认识劳拉。劳拉的男友告诉他,克莱德会在劳拉路过时和她搭话,有一次劳拉甚至去过他家。
在那些年里,米勒把自己收集到的关于克莱德的线索反复交给警方。但警方先是忙着调查阿贝尔,后来又因为证据不足,无法对克莱德采取行动。克莱德就这样游离在法律的边缘。
米勒拿克莱德没办法,但他不是那种能闲下来的人。

(米勒与警方合作搜救)
米勒小时候被亲生父母扔掉,在虐待他的亲戚家辗转长大。成年后,他的一个孩子夭折了,他亲弟弟自杀了,到最后,连女儿劳拉也死了。
他这辈子唯一感受到温暖的时刻,是在少年流浪时,被俄亥俄州的一家收留过的5年。那是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“无条件的爱”。他说,如果没有那五年,他要么进了监狱,要么早死了。
被人救过一次的人,知道那是什么感觉。2000年,他把多年追凶积攒下来的搜索经验变成了一个组织,叫“马背搜救队”,志愿帮助寻找失踪者。起初,只是一群人骑着马在荒野里搜索,后来发展成全美知名的搜救力量,至今参与了超过两千个案件。

(搜救队的办公室)
米勒后来说:“劳拉的死没有白费。因为她的死,我们救了很多人的命,也让很多家庭得到了一个了结。我每天都想她。但从她的死亡中,也长出了一些好的东西。”
“了结”这个词从米勒嘴里说出来,份量并不轻。他帮无数家庭找到了失踪的亲人,活着的或死了的,但他自己的案子,始终没有了结。
转机出现在2012年。
在米勒持续多年的施压下,执法部门决定重新挖出克莱德从夜总会带走的那个女人的遗体,交给专门做骨骼鉴定的专家检查。
上一次验尸的时候,法医连骨头都没有洗干净。这一次清洗之后,终于在头骨上发现了一条细长的裂缝,这只有很大的外力才能造成。
所以,她一定是被人杀死的,并非克莱德所说的“意外溺亡”。
克莱德自然成了最大的嫌疑人,2013年,他因这起杀人案再次被捕。
关在一起的三名犯人向检方作证,说克莱德在监狱里不但承认打死了那个女人,还吹嘘自己杀了劳拉和海蒂,并且在杀劳拉之前强奸了她。
检方还提交了一份材料,列出了克莱德的前妻和前女友多年来提供的种种说法:九十年代初,他会换了衣服回家,嘴里念叨“又来了一次”;1996年前后,他带着一把沾血的刀回家,让妻子处理掉,然后染了头发、剃了胡子。
这些指控大多未经证实,不能作为定罪依据,但放在一起看,确实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在庭审期间,米勒每天坐在法庭里盯着克莱德。“我们之间有很多眼神对决,”他说,“每一次都是我赢了。”
然而证据仍然不够。关于那个“溺亡”女子的案件,陪审团认定克莱德有责任,但无法证明他是蓄意杀人。最终定罪是过失致人死亡,判二十年。
至于劳拉、海蒂、和另外两名在油田遇害的女性,克莱德始终没有被追究,因为时隔太多年,证据不够。
后来有记者采访到克莱德,他在狱中向记者寄了一封信,否认了一切,还说米勒毁了他的人生:“我和米勒家的女孩没有任何接触,上帝作证。我什么都没做。”

(克莱德的手写信)
2021年,克莱德在服刑八年后假释出狱。
米勒随即对他提起民事的不当致死诉讼,2022年胜诉,获赔两千四百万美元。
他知道克莱德一分钱也赔不起,但他也不在乎钱。
“我要让他知道,我知道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,我这辈子都不会让你消停。”
记者曾经问过米勒,如果克莱德真的杀了劳拉,他能原谅吗?
米勒说,他花了至少二十五年,但他确实原谅了。如果让他做主,他甚至愿意彻底不再追究克莱德的法律责任,只要他承认他杀了人,交代其他受害者的身份。
他说,他给克莱德买了一本《圣经》,在关于宽恕的段落下面画了线,打算有机会亲手交给他。
可惜,他终究没有等到那个机会。
在克莱德假释出狱之后,本文开头那个不断打来电话的陌生人出现了,说他知道劳拉被杀的内情。
他叫埃尔莫尔(James Elmore),五十多岁,米勒之前就认识他。
米勒开车去接了埃尔莫尔,两人沿着老路兜风。
埃尔莫尔指认了克莱德的旧宅和油田的位置,但米勒心里仍然打鼓,这些地方早被无数新闻和纪录片拍遍了,随便一个当地人都认识。
然后埃尔莫尔提出要去一个墓地,就在米勒旧宅附近几条街的地方。
劳拉生前喜欢走到那个墓地,坐在一条小河边上发呆。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。
埃尔莫尔指着一片树丛说:“看到那片林子吗?克莱德以前就藏在那里偷看劳拉。”

(米勒在树林里打电话)
米勒开始认真对待这个人了。此后四年,他们见了至少三十次面。米勒试图从他嘴里撬出更多信息,同时劝他去找执法部门作证。埃尔莫尔一直犹豫,米勒也拿不准他到底是良心不安,还是盯上了悬赏的两万五千美元奖金。
最终,埃尔莫尔还是说出了劳拉的死因:克莱德强奸了她,故意给她服用了过量的可卡因将她杀死,然后用一件衬衫盖住尸体,叫埃尔莫尔来帮忙转移。
一件衬衫。还记得吗?
1986年,警方在劳拉遗体旁发现了一件不属于她的男式衬衫,后来弄丢了。
四十年过去,米勒终于找到了这件衬衫的来历。
米勒说,他在埃尔莫尔面前尽量装作若无其事。但每次谈完分开之后,他会把车开到一家便利店后面,就那么坐着大哭。

(蒂姆·米勒)
2025年12月,当地换了新的地区检察官。米勒觉得这是一个机会,主动找上门去,请他重新审视这些积压了几十年的案件证据。检察官答应了,组建了专案组。
这一次,检方准备向大陪审团申请对克莱德的四项谋杀起诉,其中包括一项可以判处死刑的一级谋杀罪。
警方派了一名警员去找克莱德,然而找到他时,他正在医院。
当时克莱德患上了慢性呼吸疾病,只能靠呼吸机维持,连话都说不了。在侦探和他对质时,他只能用手势示意自己与杀人案无关。
2026年3月21日,侦探离开后仅一天,克莱德死了。
医护人员发现,他自己拔掉了呼吸管。这时,距离本案开庭不到两周。
米勒认为,克莱德并不是害怕:“连环杀手的核心是控制,我相信他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,脸上大概还挂着笑:你们能拿我怎样?”
克莱德死了,但检方没有停手。
检察官仍然向陪审团出示了克莱德的罪证,目的是给受害者家庭一个交代。
随后,大陪审团起诉了埃尔莫尔。起诉书指控他“为克莱德准备了一管可卡因,用以对劳拉·米勒施用”,罪名是过失杀人;另有两项毁灭证据的指控,涉及劳拉和另一位受害女性的遗体处置。
2026年4月1日,一群穿着黄色T恤的人涌进了法院。T恤上印着“马背搜救队”的标志。走在最前面的是米勒。
四十二年了。

(米勒与他的搜救队员)
米勒今年快八十岁了。他做过颈椎和背部手术,身体并不好,但他还没有停下脚步。
他从1997年起一直在做心理咨询,也渐渐戒了酒,身边有了一个让他安定下来的妻子。
搜救工作之外,他还有一个爱好,赛车。因为他一旦停下来,脑子里就会止不住地想,赛车是他唯一能找到的,能让大脑放空的办法。
“当你坐在赛车里,在起跑线上,你的脑子里只能有一件事,从这头冲到那头,别撞,”他说。
他帮别人寻回亲人的时候,常常会说,希望能给这些家庭一个“了结”。但早年有记者问他自己有没有得到了结,他说那是个骗人的词。
如今他的说法松动了一点:“我感到了一点安慰,知道一切不是徒劳的。”

(米勒的办公室摆满了搜救过程中找到的各项证物)
在法院宣布起诉的那天,他对记者说:“别以为劳拉的案子有了进展,我就会离开搜救队。我们还有更多女孩要找,还有更多家庭需要帮助。”
法院的喧闹过去后,米勒回到了搜救队的办公室。
埃尔莫尔的庭审定在了今年8月底。克莱德死前拔掉了管子,带走了最后的秘密,但这已经不是米勒当下最关心的事了。
第二天,“马背搜救队”的热线电话像往常一样响起。
将近八十岁的米勒拿起听筒,记下一个陌生的名字和失踪地点,然后准备出发。
ref:
https://www.theguardian.com/us-news/ng-interactive/2026/may/12/laura-miller-texas-killing-fields
https://www.theguardian.com/us-news/2018/jun/12/tim-miller-can-find-almost-anyone-can-he-find-his-daughters-killer

胜利优配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